第一百零四章 选择

面对武媚娘哭泣问道“那你爱我吗?”

裴真真突然感觉,时间好像停顿了般。整天油嘴滑舌,谎话连篇的他,竟然明明话在嘴边,却始终连一个字,都无法吐出。

他想着“如果面对的是北境魔姬,甚至是石榴姐问我,在这种情况下,我也能轻易说出这三个字吧,可为何面对她时,我的咽喉好像被死死卡住,连一丝声音都无法发出。”

他努力想要将嘴巴张得再大一点,可每次微微颤动嘴唇,都会想起在百花谷地洞中,自己对陵游所说过的话。

那时,他无比坚定地向陵游承诺道“不管你的容颜苍老与否,倾世也罢。声音甜美与否,沙哑也罢,我都会一直喜欢你!直到永远,永远!”

而现在,仅仅过了短短数月,在几乎一模一样的洞穴中,自己怎么能够再次向,另一个女孩说出这样的话来?

他的内心无比煎熬,胸口如有岩浆翻滚,烫得他无法呼吸,全身颤抖,就像下一息便会爆裂开来。

他终于无法忍受了,用尽了一生的力气,却也只是小声吐出了个“我……”字

此刻,武媚娘起身走近,用手指轻点了点他的嘴唇,示意他不用再讲。又安静地坐下,将螓首依偎在他的肩头,闭上美眸任眼泪留下,一点点沾湿两人的衣衫。

她猜到裴真真无法开口的原因,不愿再看见自己心爱之人受此折磨,淡淡说了一句“看来,是我来迟了呀……”便开始讲述起自己的故事。

“我是武太傅的独女,爹爹位高权重,膝下子嗣却只有我一个女儿,这让他身心俱疲,更是时常遭人非议。”

“我从小家教森严,爹爹不允许我随意出门,也不让我与仆人走得太近,十五年来,我的朋友就只有一只野猫而已。”

“我并不埋怨爹爹,因为我知道他身为太傅,处处受人敬仰同时,朝堂上也是举步维艰,而且大户人家的女儿,也多是如此。”

“时光荏苒,转眼间我便到了待嫁年纪,爹爹给我安排了婚事,那人便是当朝太子,我并没有见过他,但深知,这不过是场巩固关系的联姻,是场权力的交易罢了。”

“可我向往外面的世界,不愿意刚出深闺又如深宫,于是乞求爹爹让我来到纵横学院,最后好好看看,这宫门之外的世间景象。”

她说到此处,便再也无法说下去了,因为接下来的故事,就有了眼前的这个男子。

她控制不住地搂紧了裴真真,又抽泣了一阵后,竟然靠在他的肩头,安静地睡着了。

裴真真则用一只手温柔将她抱住,另一只手继续托着火苗,就这样动也不动,不敢发出任何声响,就连呼吸也故意很轻,生怕惊动了身前的少女。

他的心中升起了奇怪的想法,希望自己永远找不到出路,害怕面对出去后的一切,想要逃避属于自己的责任。

想着想着,他竟然也睡着了,并陷入沉沉的梦中,等再次醒来时,面前多了个高大的身影。

那身影的主人体壮如牛,背有双翼,手中燃烧着熊熊烈火,将这原本漆黑一片的洞内,照得犹如白昼。

他第一反应就是秃鹫妖找来了,不由得身躯猛然一震,同时惊醒了自己肩上的武媚娘,随后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惨叫。

“啊!”

惨叫声在洞穴内久久回荡,连他两自己都觉得耳膜刺痛,但使他们这般惨叫的,却不是面前身影的主人,而是太久没动两人身体都麻木了。

见状,那身影的主人关切问道“你们没事吧?”

两人这才看清了来者并非秃鹫妖,而是另外一只有头发的鸟妖,但依旧没有放松警惕。

裴真真小心问道“你,你是谁呀?”

那鸟妖傲然回道“我叫做沙雕,是妖族第一杀手,奉白眉掌门之命,前来找寻裴真真兄弟!”

裴真真一听他是白眉派来的,顿时安下心来,问道“白眉掌门找我干嘛?”

沙雕回道“白眉掌门让我告诉你,他准备要结婚了,叫你准备好红包。”

闻言,两人同时诧异道“就这?”

沙雕点了点头回道“就这!”

裴真真着急又问“你从外面进来时,有没有碰到那个秃鹫妖?”

沙雕轻笑一声,双手环胸傲然道“真真大哥放心,就在你们进洞不久,那个秃头就被我打伤了,你的朋友们也安然无恙。我跟他说了你是我兄弟,他以后也不敢再来找你们麻烦的!”

裴真真长舒口气,作揖道“谢谢沙雕大哥,我会准备彩礼的,你回去吧!”

他说完话半天,沙雕也没有行动,随后幽幽说道“我打伤秃鹫就来到洞中,找了两天才找到你们,但是怎么回去我不记得了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裴真真先是被沙雕的憨,和能找到自己的运气所震惊,又不解问道“你说,你找了我们两天,可是我们进来还没多久,只是刚刚睡了一觉而已呀?”

沙雕上下打量着两人,从他们被自己惊醒时起,两人的手就一直紧紧握着。又从裴真真刚才的语气中听出,他们并不想离开这里。

于是轻笑了笑,道“如果梦里是那么的美好,又有几人会愿意从梦中醒来呢?就像这个洞穴原来的主人,恐怕她也希望梦不会醒吧。”

这憨货突然煽情起来,搞得裴真真一阵脸红,支支吾吾反驳道“谁说我不想醒来,不过是这洞里太安静,睡得太死罢了。”

又憨笑道“而且,就算醒来也出不去,不如我们各找地方接着睡吧!”

沙雕刚准备说些什么,突然武媚娘插话道“我们走吧,来时的路我全都记得,有些事情始终是要面对的。”

随后望向裴真真,微笑道“人不能一直活于梦中,你不是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吗?”

裴真真低头沉默了一阵,勉强堆起笑容说道“是呀,我们走吧……”

在武媚娘的带领下,三人开始往洞口走去,走至临近出口处,碰到两个身系绳索,正在抱怨的军士。

军士们看见长着翅膀的沙雕,立马拔刀警戒,却在看到武媚娘后,焦急问道“小姐,您没事吧?”

武媚娘先是朝着裴真真看了一眼,又向军士回道“没事,我们走吧。”

几人走出洞穴,久违的阳光照在裴真真与武媚娘身上,可他们并没有感到一丝暖意。

沙雕向他两告别,随后化作金光冲天而起。军士们本想给武媚娘系上绳索,但见裴真真直接祭起黑鸡浮在空中,又将武媚娘拉了上来。

武媚娘上鸡后,就抽出了紧握裴真真的手,几人坐着黑鸡缓缓落地,山崖下,她的父亲武太傅早已在此等候。

他望向武媚娘,眼神中流露出关切神色,但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,冷声道“你既然没事,就与我回府吧。”

裴真真闻言心中一颤,只感觉周围一切顿失色彩,他立马双拳紧握,似乎想要做些什么。

可没等他行动,武媚娘恭敬对武太傅说道“爹爹,你答应等我考核完在回去,这是我入宫最后的请求,还望爹爹能够成全!”

武太傅轻叹一声点头默许,她又恭敬行一礼,便离开裴真真,往学院方向走去。

裴真真刚想追过去,武太傅却拦住了他,沉声道“小兄弟既然是个修真者,也应该斩断尘缘了吧。即使没有,那么你也该知道,你和媚娘是两个世界的人,你有你的大道要走,她也有她的命运要背负,望你好自为之!”

裴真真并没有理会他,接着向武媚娘走去,但他那句两个世界的人,还是深深刻在了他的心里。

这时,有个军士走过来请示武太傅,道“大人,要不要赶走那小子?”

武太傅轻轻摇了摇头,回道“不用管他们,把学院的兵也撤了吧,我的女儿自然应该知道,她自己该做什么。”

裴真真与武媚娘来到学院,在与南波万和同学讲明情况后,便一同回了宿舍。

一进宿舍,裴真真就拉起武媚娘的手,眼神狂热道“媚娘,我助你入修真大道吧!”

但武媚娘只是淡淡一笑,问道“你在洞窟的梦中,有我吗?”

见裴真真连连点头,她又问“那你的梦中有她吗?”

裴真真瞬间沉默,只是缓缓垂下头去。

武媚娘看穿了他的心思,轻抚他的脸颊,道“你若真是这样多情,那便不是我所钦慕的真真仙人了。”

又含泪紧紧抱住他,失声痛哭道“你有你放不下的,我也有我所坚持的,但我愿意等你。三天后我会在皇宫成婚,如果你愿意给我希望,那么我等你带我走!”

随后两人如在洞窟中那般,相互依偎在床边,所不同的是,他们这晚谁也没睡,直到考核即将开始的钟声响起,他们才起身离开宿舍。

考核的地点还是在原来的教室,每位同学面前都准备好了笔墨纸砚,他们大多都显得既紧张又期盼。只有裴真真与武媚娘两人面沉如水,眼中更是流露出丝许失落与惆怅。

这时,南波万走上前来,满意的眼神扫过所有学生,朗声道“我们这次考核的题目为‘选择’,所谓任何事情有得必有失,生活琐事如此,国家大事亦是如此,大家请将自己的见解写在纸上。”

他说完,有的同学挠着头,有的同学咬着笔,还有的同学在奋笔疾书。

一向成绩优异的武媚娘,听到这个题目后久久不能落笔,当她望向裴真真之时,裴真真却只是草草写了几字,就起身交卷,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。

那张白纸上面写着的是:

“若有来生,不负诺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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